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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7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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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7章

從咖啡廳出來,午休時間已經過了,既然總歸是要遲到,宋景寧索性又給趙適打了個電話,豪爽地問他:“你有沒有什麽想吃的?我就快到中心醫院了。”

趙適老婆出差未歸,孩子也被丈母娘帶走了,他現在孤家寡人一個,正愁沒人陪他說話,只一疊聲地催促,讓她不用帶東西,人到了就行。宋景寧不好意思空著手去,就在醫院附近的超市裏挑了倆果籃,趙適住二樓,宋景寧剛從樓梯間出來就看見趙適倚在門邊,望眼欲穿地朝這邊張望,宋景寧於是樂不可支地調侃道:“帶薪休假都不好好享受,老趙,你可真是個勞碌命。”

趙適幫她拎了一個果籃,語氣很是惆悵:“我要提前出院,醫生死活不讓,非說腦震蕩得好好觀察,怕有後遺癥。”他忿忿不滿地嘀咕,“能有什麽後遺癥?”

醫院給趙適安排的是單人病房,設施條件都不錯,宋景寧轉了一圈,覺得十分滿意,又與趙適說:“你別不聽醫生的話。”她自顧自地搬了個椅子坐下,趙適把果籃拆了,從邊上拿了個橘子出來,一邊剝皮一邊小心翼翼地問:“晏哥那邊有什麽動靜兒沒有?”宋景寧搖搖頭,趙適沈默著將橘子遞給宋景寧,“老楊說你和靈微連夜從平城趕回來……我還以為是謝家找著人了。”他一個病號,傷的又是腦子,宋景寧不敢告訴他太多,只得故作輕松地笑了一下:“哪兒有那麽容易。”這橘子太苦,宋景寧吃了兩個,實在難以下咽,又塞給了趙適,她有些心不在焉,趙適看在眼裏,以為她是忙得累了,便不再問工作上的事,聊起閑話來:“這也快四點了,不如在我這兒吃過再走吧?”宋景寧脫口而出:“不了,趁著董局沒下班,我得趕緊找他請假去。”

“請假?”趙適沒反應過來,“請什麽假?”

宋景寧眼神飄忽:“我家裏有急事。”

趙適滿目狐疑地看著宋景寧,怎麽看都覺得她是在扯謊。這兩天聽楊岑勉的意思,晏司臣科室的這幾位連軸轉的架勢就跟不要命似的,在這種節骨眼上,便是天塌下來也不會成為宋景寧請假的理由。轉念間又想起連假都沒請就不見人影兒的容遙,趙適覺得自己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麽,卻不好再追問,哪怕明知道請假是幌子,欲言又止了好半天,也只能狀似若無其事地點了點頭,大方地允肯道:“那就不留你了,等我出院再請你吃飯。”宋景寧滿口答應下來,再三囑咐趙適養病期間切莫勞心傷神,緝毒科有楊岑勉那個老教條掌舵根本無須擔心,他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把腦子養好,趙適一臉嚴肅認真地表示受教,宋景寧才放心地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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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景寧的車在黃昏消失前開進了警局大院,正巧碰上廉潤頤,他下午去檢察院給督察組送案卷材料,順便交接了一下情況,所以回得晚了。廉潤頤認出是宋景寧的車,便駐步停在不遠處等她,宋景寧站在垂楊柳的樹影裏舉步不前,沒由來地一陣心虛。廉潤頤見她遲遲不動,詫異地走了過來,輕聲問道:“想什麽呢?你也不嫌冷。”

宋景寧回過神來,沈默地擺了擺手,廉潤頤從她肩上接過包,又問:“伯母還好麽?”宋景寧於是想起自己和酈父許下的承諾,心中更加惴惴不安,終於忍不住喊了一聲:“師兄。”宋景寧底氣不足地想,廉潤頤不是外人,知道了也沒事的。因她和廉潤頤相識最早,從學生時代就極其依賴這個師兄,此刻將前因後果一字一句地告訴了他,一顆心仍然七上八下得厲害。宋景寧看著廉潤頤,目光恍惚迷惘,“蔣處就是不說,我也聽出他的意思了……那黑衣是湯局的人,湯局卻沒安好心。”

廉潤頤對湯鳳年沒什麽印象,城府手段一概不知,他沒想到事情會覆雜至此。湯鳳年官至局座,蔣東林必然是無從下手才不得不讓宋景寧涉險,所謂另有他法,不過是安慰宋景寧的說辭罷了。廉潤頤心下憂慮重重,但見宋景寧這般,如何敢表露出來,便笑道:“蔣處自有他的打算,你只管照他說得去做,無須擔心別的。”

宋景寧喃喃:“我只怕稍有不慎就會被人察覺,如果害了晏哥……”

“景寧,”廉潤頤打斷她的話,言之切切地說:“謀事在人,成事在天。你不必瞻前顧後。”

宋景寧預備著回總部去專心幹她的老本行,一來沒人打擾,二來悍狼總部的電腦是最高的配置,廉潤頤也同意。小梁今早上才被宋景寧訓了個好歹,見著他倆回來,訥訥地不敢打招呼,這兩人心裏都裝著事,誰也沒發現小梁的異樣,就這麽一起上了樓,董成輝辦公室的燈還亮著,宋景寧慢下步子,走廊太靜,她側首悄聲問廉潤頤:“我先請十天的假,董局能同意麽?”廉潤頤沈吟片刻,覺得十分可行:“編個像樣的理由,董局不會難為你。”宋景寧又擔心起來,咬唇道:“倘若問起容遙怎麽辦?”

“大家心照不宣,何必事事挑明。”廉潤頤溫柔地揉了揉宋景寧的頭發,“董局是聰明人。”

他總是這樣沈著冷靜,為宋景寧出謀劃策,永遠支持宋景寧的決定。宋景寧的情緒得以平覆,她擡手敲上董成輝辦公室的門,三下後停頓,董成輝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:“請進。”

陳立彰毫無征兆的蒞臨指導給董成輝增加了不少工作量,省檢的督察組如他所言於昨夜抵達汜江,去機場接風的不止有董成輝,還有孫儲良。董成輝不知孫儲良葫蘆裏賣的什麽藥,好在那督察組組長原是從汜江市中檢升出去的,董成輝和他打過交道,因為信得過他的為人,故而也不管孫儲良如何做小伏低地逢迎,只將人送到招待所就走了,和案子相關的一律放到明處去交接——公檢之間關系微妙,董成輝想拿捏住這個分寸,便打定主意不再私下會見。

宋景寧慢吞吞地進來,董成輝擡眼瞧見是她,先笑了出來:“怎麽是你。”他關掉電腦屏幕向後一倚,隨即摘下眼鏡,闔眼緩緩揉按眉心。宋景寧最會察言觀色,趕緊諂媚地表達了一下對領導的關心:“有什麽事可以交代給我們,您千萬別累壞了身體。”董成輝輕嗤一聲,不吃她這套:“你就哄我吧。”語氣卻很和藹,“無事不登三寶殿,又出了什麽岔子要我給你做主了?”

宋景寧忸怩道:“我想請個小長假。”

董成輝手勢一頓,倏然睜開眼來,目光凜冽如霜似雪,在宋景寧望過來的前一秒又恢覆溫軟。他問得不動聲色:“怎麽了?”

“我哥胃出血住院,我得去渚寧照顧他。”宋景寧一派坦然,皆因她說的是實話——她哥是在渚寧教書,也的確在醫院養著,但陪護在旁的是宋遠琢夫婦,沒有宋景寧的餘地。宋景寧努力挺直腰桿,裝出一副為難的樣子,董成輝沈默不語,眼底思慮隱晦難明。良久,宋景寧才聽見董成輝笑了一下,似是而非地說:“帶走一個容遙還不夠,又把主意打到你身上了?老蔣也忒貪心了。”

“蔣處可不批我假,”宋景寧只裝聽不懂,乖覺地奉承道:“您悄悄地放我走,千萬別和他說。”

話已至此,董成輝心知這是留不住了,不得不順著宋景寧給的臺階應下來:“我什麽時候和他告過你們的狀,你且放心去吧。”宋景寧霎時眉開眼笑,“我就知道您向著我。”董成輝到底是喜歡她這股天真爛漫的親近勁兒,也不好再試探什麽,只得滄桑地喟嘆一句:“才進來的時候還說要替我分擔,轉眼就撂挑子不幹了,可見是真哄我。”宋景寧已經站了起來,聞言連忙道:“我記著呢,我家裏還有兩罐大紅袍,改明兒給您送來,就當是孝敬您的。”漂亮話說了一籮筐,董成輝聽得耳朵都起繭,擺擺手教她快點走別在這兒礙眼。宋景寧求之不得,轉個身的功夫,臉上的笑意霎時消散無影。

董成輝仿佛還在註視著她,宋景寧如芒刺背,她不敢回頭,就這麽一步快過一步地走了。走廊沒開燈,廉潤頤挺拔的身影隱沒在黑暗裏,宋景寧反手輕輕帶上門,廉潤頤嗓音低緩:“同意了?”雖是疑問句,語氣卻很篤定。宋景寧睨他一眼,心道說好的聰明人心照不宣呢?董成輝輕描淡寫的一句話,硬生生給她嚇出一身冷汗。她穩了穩心神,避重就輕地埋怨道:“局裏缺人手,到底搭進去兩罐大紅袍,這老頭兒才放我走。”風聲鶴唳處處疑心的是她,與董成輝無關,宋景寧不想讓廉潤頤再分心了。廉潤頤不疑有他,惦記著宋景寧一整天也沒正經吃飯,便道:“先去收拾東西吧。我家樓下新開了一家泰國菜館,冬陰功湯做得屬實不錯。你晚上要是沒什麽事,正好我領你去嘗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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